黃昏時分,週遭滲透著微冷的溫度,靜俏俏的帶走日間的餘溫。
落霞散發著迷幻的彩光,把失去方向的人引領到沉寂之地,找尋回家的路。
小孩獨自一人,小步小步的在田野小路上一直走著,
一直走到森林的入口。
此時天色已經漸黑了。
他抬起頭看,在黑夜中樹枝就像魔鬼的爪般不停地向四周劃過,
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起來。
不安的鳥嗚和獸哮從森林的深處傳出,似是對外來者的警告,
似是要把一切都驅逐起來。
前路是如此可怕,
然而小孩知道,這些都比不上他內心中的一片黑暗可怖。
他仰起頭,昂然的進入了黑夜中的森林。
小孩在森林中不停穿插,偶而還會跌倒在崎嶇不平的石路上,
弄得滿身是傷。
但他沒有放棄,依然站起來逐少逐少的向前走,
最後來到森林的中央,這裡的境色與外間截然不同,
沒有烏獸的嗚叫,沒有駭人的樹枝;
有的只是雪白的月光和一棵高聳而安穩的老樹及一絲絲的寧靜。
小孩緊靠著大樹,抱膝地坐起來。
過了不知多久,小孩的臉上多了兩行淚行;
淚水像是抑壓了幾十年般逕自從眼眸涌了出來。
他就這樣又哭了不知幾多個小時。
眼淚終於哭乾的時候,
天邊突然傳來一把聲音,問:「你為什麼要哭泣?」
小孩有點詫異,不過他很快就看見離他不遠的樹枝上站著一隻烏鴉。
小孩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,擦一擦臉龐,好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然後他回答道:「我覺得很寂寞。我身邊沒有一個朋友,縱然是有人相要與我親近,
相要與我相交,我也沒辦法與他們接觸得了。我害怕,害怕終有一天我到了無法與他們交淡,
不得不離開的時候再次受到傷害。我只能夠躲在無人找得到的角落裡,孤伶伶的一個人,
被孤寂的黑暗包圍著。」
烏鴉沉思了一會兒,問「那是件很傷心的事嗎?」
「嗯,至少對我來說是無法承受的傷痛。」小孩說:「那你呢?會感覺到孤寂嗎?」
「會,而且經常感覺得到。但這也是無法解決的事情,因為孤寂的根源就是來自我們本身。」
「那麼你為什麼不回到其他鳥兒身邊?」
「跟你一樣,這世界有很多事情我們無法控制得來。包括別人的心,與自己的心。
所以同樣是鳥兒的世界,卻容納不了一個我。」
「同樣是人類的世界,卻容納不了一個我。」
兩人沉默了良久,不知不覺太陽都升了起來。
夢被驅散,一切又被拉到現實之中。
烏鴉展開了翅膀,在光的映照下透出漂亮的黑色光澤。
「回去吧。即使前面放著多大的黑暗和困難,你都只能依靠自己了。」
「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?」
「Nemo,你呢?」
「萊安迪,我們還會再見嗎?」
「我已經在你的心裡。」說完後,烏鴉就振翅往東方飛去。
而小孩則慢慢站起來,伸展一下身體,然後朝森林的出口跑去,返回到歸家的路上。





